密宗文化
四、西藏喇嘛教形成雏形

  赤松德赞即位时,由于年幼,朝政大权掌握在权臣马向•仲巴吉的手中。马向•仲巴吉素来信奉苯教,于是他制定了律令禁止朝臣“信佛”,并把文成公主带到吐蕃的佛像埋在了地下,后来又取出来送到芒域(今日喀则地区吉隆县)。赤松德赞成年以后,约公元761年,依靠信仰“佛教”的大臣桑喜、巴•赛朗、管•赤桑等人的力量,设计活埋了马向•仲巴吉,夺回了亲政的权力。由于吐蕃王朝历代皆以苯治国,故信奉苯教的大臣地位显赫,当亲苯大臣权力急剧膨胀的时候,就会对赞普王室产生威胁,吐蕃赞普被亲苯权臣谋杀的事件也时有发生。故赞普赤松德赞依靠“信佛”大臣夺回权力以后,便着手大力发展“佛教”,想要用“佛教”来取代苯教,以期动摇、铲除亲苯大臣威胁王权的基础。

  赤松德赞欲大力发展“佛教”,因为吐蕃地邻印度,路途较往来汉地方便,印度又是佛陀的祖国,自然他会派人前往印度迎请“高僧”到吐蕃讲经说法。于是,巴•赛朗便受赞普之命前往印度,迎请了当时比较有名的自续派中观论师寂护到吐蕃传法。

  寂护,藏译为“静命”,又名“菩提萨埵”,约生于公元725年,原为东印度查贺王室的贵族,年长后依止那烂陀寺的智藏出家,据说是自续派“中观”论师清辩的五传,故寂护属于自续派中观见,后来,寂护以自续派中观见为基础,融入部分唯识思想,由此形成瑜伽行中观派,当然瑜伽行中观见也不是正确的中观思想。寂护曾任那烂陀寺的主讲。

  寂护到达吐蕃以后,向赤松德赞等人讲述了佛教的十善法、十八界法等内容。寂护在吐蕃逗留了约四个多月,恰遭天灾人祸,出现了瘟疫,信奉苯教的大臣、平民以为这是赞普君臣信奉“佛法”的报应,并要求驱逐寂护。在的压力下,赤德松赞便赏给寂护一些黄金,让他暂时离开了吐蕃。寂护临行前告诉赤松德赞:吐蕃的凶神恶鬼很多,需要以猛烈的咒语加以制伏,并向赤松德赞推荐了精通法术的印度密宗上师莲花生,随后他就离开了吐蕃。

  经历这一次挫折后,赤松德赞又派巴•赛朗出使唐朝,请求唐王朝派僧人去吐蕃传授佛法。唐肃宗接见了向巴•赛朗,除了赐予他一些佛教经典以外,还答应派出僧人到吐蕃传授佛法。据《册府元龟》卷九百八十记载:“初,吐蕃遣使求沙门之善讲者,至是(建中二年,公元781年)遣僧良琇、文素,一人行(至吐蕃传授佛法),二岁一更之”。

  据藏文史资料《巴协》记载:巴•赛朗自唐返蕃不久,赤松德赞就下诏请回寂护。巴•赛朗奉命去尼泊尔迎请寂护的途中,在芒域遇见了莲花生上师,于是就一起返回吐蕃。

  莲花生,梵语为“白玛迥乃”,也称“阿阇黎•海生金刚”,一般藏密经典均称其为阿阇黎大师。传说莲花生不是胎生,而是莲花化生。实际上,莲花生出生于印度北部的乌仗那国(今天的巴基斯坦西部的卡普斯利坦一带),是那里的一位王侯“英迪布拉”的儿子,年长以后与寂护的妹妹曼达娜娃结了婚。莲花生先后随多位上师学习密法,如在寂色上师处修习事、行、瑜伽三部密法,得密号为“莲花生”,又从瑜伽师乐天和瑜伽母乐持处修习无上瑜伽,还在吉祥狮子上师处修习,后来莲花生将大传入吐蕃,成为宁玛派的无上,因此他被宁玛派奉为第一祖。据智慧海王所著的《莲花生传》记载,莲花生学以后还曾到中国的五台山学习天文历数。总之,莲花生作为密教学者,活跃于印度及其周边地区。

  据五世达赖喇嘛所著的《西藏王臣记》记载,莲花生上师在前往吐蕃途中,就以法术、咒语,驱动密教的神,降服了苯教里的鬼神。据说莲花生前后所降伏的苯教鬼神共有八部:瘟神、山神、地神、本土神、游神、龙神、独脚鬼、作崇鬼等,莲花生将被降服的苯教鬼神接纳到西藏密宗神的队伍中。

  寂护随后也来到吐蕃,和莲花生一起设计建造桑耶寺(今山南扎囊县境内)。寂护等人为桑喜(法名伯央)巴•赛囊(法名耶喜旺波)等七名藏人剃度出家为僧人。由于这七人是西藏历史上最早出家为僧的人,故史称“应试七人”,或称“七觉士”。“七觉士”剃度以后,由寂护向他们传授自续派“中观见”,莲花生则教授密法。为了能让吐蕃人尽可能地接受密宗,莲花生又将苯教的仪规等法融入到所教授的密法中,如宁玛派“修部八教”的“世间三部”——差遣非人、供赞世间神、猛咒咒诅,就属于苯教之法。

  在喇嘛教地位得到初步巩固以后,赤松德赞便迫不及待地要铲除威胁王权的苯教势力。于是赤松德赞便找借口让寂护等人和苯辩论,辩论失利的一方,便要被取缔。自然辩论只不过是赤松德赞所使用的一个“障眼法”,当辩论结束以后,赤松德赞便宣布苯教一方失败,要苯或皈依喇嘛教或放弃巫师职业,若不从者则流放到边地。于是一部分苯便混入喇嘛教中,并将喇嘛教的教义融入苯教之中,以期保存势力卷土重来,再和喇嘛教相抗衡。

  其后,赞普赤松德赞和莲花生上师之间产生了矛盾,并让莲花生离开了吐蕃。喇嘛教的布顿大师所著的《善逝教法史》记载:“由于大臣们拨弄是非,后来送莲花生返回印度。”具体原因,据《世系明鉴》(藏密萨迦派著名大喇嘛索南坚赞着)等藏文史资料分析:一者,喇嘛教的“神”,其实是一些鬼神、山精、罗剎、夜叉、魍魉等低层次的凶神恶鬼。这些邪神恶煞喜欢血肉、污秽的供物,故莲花生作法驱使它们降服苯教的鬼神的时候,先要建立坛城:将人头放置在架子上,再将人的内脏、撑开的人皮铺在地面,然后用人血洒在骷髅堆成的金字塔上。再以五肉五甘露混合的阿米打(人肉、象肉、马肉、狗肉、孔雀肉等五种肉混合的酒),来供养这些喇嘛教的“神”,“神”接受供养以后,莲花生再以咒语驱使它们为其服务,或鬼神附体显示神异,或者征服诛杀异类。莲花生作法时,所采用的阴森恐怖的坛城,令人毛骨悚然的供品,荒诞不经的仪规等等,在吐蕃引起了藏人的极大恐慌。以赤松德赞的妃子蔡邦萨为代表的贵族势力(蔡邦萨是蔡邦家族的家女,蔡邦家族原是苏毗国的旧臣,后归顺吐蕃,领地在琼结一带),他们认为:如果在吐蕃传播这样的宗教,会给吐蕃王朝带来毁灭性的灾难,因此强烈要求驱逐莲花生(历史证明了蔡邦萨的预言,公元845年吐蕃王朝最后一个藏王朗达尔玛因为取缔喇嘛教被刺身亡,吐蕃王朝土崩瓦解)。二者莲花生和赤松德赞的妃子移喜措加修习密宗的无上瑜珈——男女双身法,也引起了赞普赤松德赞的不快,赤松德赞又畏惧莲花生的法术,所以借机将莲花生送走。莲花生在走前,将部分密宗的经典埋在山岩中以传播到后世,这就是密教宁玛派所谓的“伏藏”。

  莲花生没有什么系统的论著,从藏文“大藏经”收录的经论目录或者题跋来看,莲花生的著述有八种,都是讲密法的。莲花生在吐蕃期间,曾向赤松德赞以及吐蕃的喇嘛僧人讲授《空行母火焰炽盛咒》,所传的密法主要是“金刚橛”“吉祥马头金刚”“大”等。莲花生在青浦设立密教坛场,并选择一些藏人为他们灌顶传授密法,从而开创了吐蕃喇嘛教的灌顶传承。由于莲花生在喇嘛教和苯教的斗争中冲锋陷阵,并取得胜利,使得印度的密教在吐蕃得以立足,因此莲花生成了西藏喇嘛教的开山鼻祖,故喇嘛教各派尊其为“第二佛”。藏密的祖师为了抬高莲花生,在其个人的历史中融入了大量的神化传说,由此产生了不可胜数的个人传记,号称有450部之多。

  桑耶寺建造完毕,赤松德赞开始组织大规模的译经活动。来到吐蕃参加译经的印度僧人数大为增加,其中主要有无垢友、佛密、静藏、清净狮子等人,这些译师除了翻译了部分佛教的经典以外,还大量地翻译印度密教的经典密续。赤松德赞还派遍照护等藏人去印度学法,印度正是密教盛行的时期,故留学印度的遍照护等人所学的都是密法。在遍照护等人学成归来以后,因为所学的密法阴森恐怖,遭到了吐蕃王室成员排斥,藏王赤松德赞迫于压力,也不得不暂时将遍照护放逐到外地。

  赞普赤松德赞在位期间,一方面对内大力引进印度密教,打击苯教势力,一方面对外战事频繁。以唐蕃为例,天宝十四年(公元755年),唐王朝发生安史之乱,吐蕃乘机占据唐朝的河西、陇右地区。广德元年(公元763年)十月,吐蕃军占领长安,唐代宗李豫出走陕州(今河南省三门峡市),吐蕃立傀儡皇帝李承宏(金城公主之侄),因气候炎热,水土不服等因素,吐蕃军在长安停留半月后退出。公元765年三月,唐蕃于兴唐寺和盟,十月,吐蕃即背盟,联合回纥军攻唐泾阳。公元767年四月,唐蕃再度和盟于兴唐寺,九月,吐蕃又背盟,围攻唐灵州等地。公元779年冬十月,吐蕃军与南诏军会合十万之众,攻唐剑南道。唐蕃之间较长时期处于和战不定的状态。公元783年,唐朝和吐蕃在清水(今甘肃省清水县西北)会盟,重新划定双方边界,史称“清水会盟”。清水会盟当年十月,唐朝发生了“朱泚之乱”,叛臣朱泚攻占长安,唐德宗出走奉天。公元786年九月,吐蕃进兵唐盐、夏二州。公元787年五月十五日,唐蕃会盟于平凉(今甘肃省平凉市)。结盟前,吐蕃预先埋伏骑兵于盟坛西部,在结盟时劫盟,唐朝参加会盟的官员60余人皆被扣押,史称“平凉劫盟”。

  公元787年,唐松州(今敦煌地区)被吐蕃攻陷,生活在松州的汉地禅师“摩诃衍”和尚(又称大乘和尚、汉地和尚)作为俘虏被带到拉萨,得到赤松德赞的同意后在拉萨传播禅宗。由于禅宗不太注重形式,主张“顿悟成佛”,深受藏人的欢迎,随大乘和尚修学禅宗的人越来越多,不到三四年的时间,就有五千多人,但是没有掌握实权的大臣、官员。与汉地禅宗在吐蕃呈现的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不同的是,桑耶寺传授印度自续派中观的喇嘛教一方却在走下坡路。据藏文史资料《巴协》记载:自莲花生被送走了后,约公元784年寂护也因为被马踢中了脑袋而死,由伯央(桑喜)出任桑耶寺的堪布,他们继续教授寂护所传的印度自续派中观见,随学的藏人日渐稀少,桑耶寺面临香火中断的尴尬局面。

  据《顿悟大乘正理决》(唐代河西观察判官王锡着)《布顿佛教史》《拔协》(据传为巴•赛朗所著,是最早记载吐蕃赤松德赞时期的历史著作)等汉藏史籍记载:

  伯央等人首先向赤松德赞污蔑摩诃衍和尚所传的禅宗不是佛教法门,赤德松赞偏袒伯央,便下令:“当依阿阇黎菩提萨埵(寂护)的见行而行。”大乘和尚的遂以。赤松德赞为了控制局势,便听取耶喜旺波的建议,暗中派人去印度迎请莲花戒论师来和大乘和尚辩论。

  莲花戒是寂护的,所继承的自然是寂护的学说。由于汉地和尚主张顿悟成佛,印度自续派中观师主张渐修成佛,因此汉地和尚和印度自续派中观论师之间的大辩论,史称“顿渐之诤”。

  据史料记载,辩论始自公元792年,终于公元794年才结束。据《善逝教法史》等藏文史料的记载,和尚一方一度在辩论中获得优势,最终在赤松德赞赞普的偏袒下,大乘和尚被判负。《善逝教法史》记载:“(辩论结束后)于是藏王(赤松德赞)命令说:“从今以后,‘见’应依龙树的宗规而行持;‘行’应以‘十法行’,及《般若波罗密》而修学,不许再作‘顿门’之宗规。”于是摩诃衍和尚被遣送回汉地,吐蕃禁止传播禅宗顿悟教法,摩诃衍和尚的著作也被搜集起来埋到了地下。

  据藏文史资料记载:大乘和尚法辩失利后,大乘和尚的们心里不服,出现了过激行为,大乘和尚的娘夏米以刀砍头,桑梅郭等。在大乘和尚离开吐蕃后,又有四人行刺莲花戒,莲花戒被捏碎而死,耶喜旺波也因为恐惧,绝食数日后死去(《贤者喜筵》载《西藏民族学院学报》,1983年第1期)。汉地禅宗被驱逐出吐蕃以后,寂护所传的自续派中观见,被赞普以王权确立为显教的“宗规”,取得了正统地位。此后一阶段,吐蕃的喇嘛僧人所学习的显教理论便是寂护所传的自续派中观见,学习密法,即是学习莲花生、无垢友等人所传的印度密宗的内容,他们不论是仅修“中观见”,或者是仅修密法,或者是先显后密,或者同时学习显密,都不出寂护、莲花生所传的范围。

  喇嘛教在吐蕃传播初期,出家的喇嘛僧多是些贵族、官员等。在赤松德赞晚年,为了解决喇嘛僧人的生活问题,便规定每三户藏民,供养一位喇嘛僧人,使其可以安心地“修行”。于是,吐蕃的喇嘛僧人不用劳动,不愁衣食,也不必交纳人头税,不服差役、兵役,而且可以接受几乎是唯一的文化教育,同时又享有令人尊敬的社会地位,因而喇嘛在吐蕃成为一个令人羡慕的特殊阶层。由于出家为喇嘛僧人,可以得到很多现实利益,导致吐蕃出家的人数剧增。据有关藏文史料记载,仅在青浦道场密宗的僧众就有九百多人。

  回顾赤松德赞时期,汉地佛教对吐蕃的影响,当赤松德赞决定弘扬“佛教”以后,也曾派巴•塞朗等人去汉地取经,并请求唐王朝委派有学识的僧人来藏地弘法。唐王朝也的确应邀每两年派出一批学僧前往吐蕃传法。在桑耶寺中,汉地的和尚帕桑、玛哈热咱、德哇、哈热那波等人,也被组织起来翻译汉地的佛教经典。等到摩诃衍和尚在吐蕃传播禅宗的时候,“由于摩诃衍教授参禅修定,故吐蕃之大多数僧人均学习汉地和尚之教法”(《贤者喜宴》),汉地的佛教对吐蕃的影响可谓巨大,照此势头继续发展下去,汉地的佛教完全可以在吐蕃确立主导地位。可是,事与愿违,一个敌对国家的僧人在自己的国度内拥有如此大的势力,引起了赞普赤松德赞的不安,于是他从印度请来了自续派中观师莲花戒,并借“顿渐之诤”,消除了汉地佛教对吐蕃的影响。

  在赤松德赞时期,一方面吐蕃建造寺庙,培养本土的喇嘛僧人,翻译经典,建立了“三户养僧”制度;另一方面吐蕃取缔了苯教,驱逐了传授禅宗的汉地和尚,并以王权确立了“中观见”的正统地位,密法也随之传播起来。基于这两个方面的保障,来源于印度的自续派中观见与密法结合起来,以曲解的佛教理论作外壳,以密教的教义为主干,融合苯教的仪规为枝叶,再依靠政权来推广这种杂糅佛、密、苯的混合教义,由此构筑了西藏后弘期喇嘛教的雏形,所谓的“藏传佛教”可以称之为喇嘛教矣。经过如此一番斗争,喇嘛教在西藏遂成为“一统江湖、唯我独尊”的宗教,并以此为号召,团聚人力物力,最终取代了吐蕃王朝,建立了政教合一的制度。

2018-10-07 回复:0  浏览:579
下一篇:
五、朗达玛灭法
上一篇:
三、噶氏家族专权时期
返回列表页
学密第一站  绿度母